
让·吕克·戈达尔和弗朗索瓦·特吕弗分别用《筋疲力尽》和《四百击》,拉开法国新浪潮的帷幕,拉克什亚·森和林俊易会师全英决赛,俨然也开启了全英的新时代,1999年的森和2001年的林俊易,谁赢都是这一代的新冠军。
肉眼可见的是林俊易的求胜欲,中国台北第一位全英男单冠军;肉眼可见的是森的求生欲,绝命时刻的极限营救和打杆失误。全面的昆拉武特和飘逸的赖浩俊出局之后,决赛就两个字:生猛。久违的生猛。
林俊易,冠之以:四百击!
森,冠之以:筋疲力尽!

面上看,森确实输在了耐力。像《四百击》的结尾漫长的奔跑,林俊易出色的身体素质溢于言表,因为说累,林俊易半决赛也是苦战三局才战胜了老辣的昆拉武特;求生的本能在森的眼睛里闪烁,然后他像《筋疲力尽》里的米歇尔,筋疲力尽地倒在场上。闪回和值得剪辑的,反而是森和赖俊浩两个00后,那场漫长的,97分钟的荡气回肠的半决赛。
决胜局技术间歇,森直接躺在地上,教练和队医一起蹲在地上,开始疯狂地给森大保健,揉大腿,放松肌肉,俨然是F1赛车中决定最后一次进站换胎,输赢就是这四条胎跑完比赛了——输赢就是这两条腿了!然后,森开始往前踉跄,往后趔趄,两股战战;同样精瘦的赖浩俊也一样,跑不动了,是真的跑不动了。感觉身体被掏空。
发球偷后场,过程拉高远,拉到生无可恋,羽毛球高高飞起,滑行着自己越来越慢的抛物线,它知道减速的不是自己,还有场上两个打自己的人。那个胖胖的主裁也上头了,不让换球,不给拖地,不想让运动员叫医疗暂停,一直喊着“get ready”,甚至因为选手走慢了两步罕见地掏出了黄牌。

赛中掏个牌,赛后摸摸头。
观众一边嘘裁判,一边给球员叫好,实际上观众正在享受场上运动员的煎熬,看到那种叫作极限的内容。传了那么久的15分制并没有改,21分制和180的心率,好像成了现代羽毛球运动的一部分。森和赖浩俊已经把男单打成了女单,基本功考核的四方球拉起;森和赖浩俊已经把职业打成了业余,打杆下网出界的低级失误走起。
在哪里摔倒,就在哪里躺会儿!
打到我不禁握拳:这我也能来!
什么话都不想说了,打得就是一个生无可恋;什么球都不想杀了,打得就是一个惺惺相惜。其实残酷的现场,看起来却打出了喜感。观众就像看空中飞人一样,带着复杂的感情叫好,感人的一幕是那个胖裁判,比赛结束之后,他微笑着摸了摸森的头。意思是说:我是个裁判,也是个打工人。
这真是一届含金量极高的全英赛。
同样筋疲力尽的我甚至被感动了。面对安洗莹10连败的王祉怡,同样以58分钟筋疲力尽的方式,横扫安洗莹,你知道在屠“龙”成为羽毛球男单事件的时候,招“安”是羽毛球女单事件,试问,横扫安洗莹是个什么概念?已经做到的王祉怡都不敢回溯。
昨晚的王祉怡超出了我的认知,因为一般而言,都是更男性化打法的安洗莹把对手打“断片”,但是王祉怡好像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,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现象:强势!用一个词形容精神:自信!在本届全英赛场,她像林俊易一样匪夷所思。都很累都筋疲力尽,好像只有林俊易和王祉怡没那么累,或者是,累也不说累。安洗莹喘着气,是一方面,她眼神里的困惑,是另一方面。自己36连胜的纪录戛然而止,她看着庆祝胜利的王祉怡,至少这一场堪称完美的比赛里的对手,恍惚像镜子里的自己。掌声平息,大家终于都喘匀了气,抽芽,吐蕊,又一个春天来了。
(蒋楠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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